第三章 金风玉露初相逢（第1 / 2页）

金陵城，坐拥历朝风华绝代的美人艳色，但是秦淮河里荡漾的柔波也并未消磨掉这座虎踞龙盘石头城的龙精王气，远远遥望那雄伟的城墙，只能叹一声不愧是“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历代对金陵城的评价中，最高者不过武侯。诸葛武侯曾道：“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

后人更评价金陵城“文学之昌盛，人物之俊彦，山川之灵秀，气象之宏伟，居各都之首。”

贾兰虽是金陵本地人，但就灵魂来说，那是后世现代化都市的见闻，而就皮囊来说，这金陵故土更是第一次造访。眼见这两世故乡如今近在眼前，贾兰控制不住激动之情，早早就探出车窗外，瞪着眼睛四处瞧，妄图从那满目荒草之中，寻到记忆中那故乡的影子来。

可惜，哪里还有二零五国道的笔直路面，长江大桥的重拙双层桥体、蜿蜒旋出的螺旋引桥，更听不着那陡然长鸣的轮渡汽笛声。至于夫子庙的各色小吃、雨花台的肃穆陵园，只有去回忆中寻觅只影片光了。

如今堪堪寄情的，只有滚滚长江，脉脉流淌着，静静诉说着一首《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只是不同的是，贾兰思绪里思念的那个南京，却不是长江的那头，而是远在时光的另一头。如今他孤居时光的这头，哪怕“日日思君”，也再会之期，却不是一句“共饮长江水”能解心中郁恨的。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或许只有等他真的在这个时代有了安心之地，身有归属了，才能真正放下对前世故乡的执念。

贾兰有些蔫蔫的，思乡之情让他亢奋的心情何止打了个八折。随着家中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向金陵城墙，贾兰已经能用更客观的眼光来看待这座城市。

虽说是六朝旧事长随流水而去，但如今寒烟笼城，衰草凝碧，尽管此时在城外见不着“星落河中铺银汉，鹭飞莲浦起画图”的盛景，却也不算是凄凉图景。

贾兰一片思乡之情在各色诗文中打了个转，忽然想起一事，直叹自己是个呆子。

原来如今正逢八月，天气凉爽，除了自家一件祭祖大事之外，还有一桩举国盛事正待来临，也不是与贾兰毫干系的杂事，正是今年金陵府的乡试。

贾兰心他事，也心去瞧那金陵城是如何的繁华竞逐，只想着如何去跟贾政说起这件事。、

一行人马整顿停当，不过是仍宿在金陵老府邸之中，那房舍虽老，仍有旧仆看管洒扫，并不腐朽，树木也都打理得当，看上去仍是蓊蓊郁郁。可说是，厅殿楼阁，还存峥嵘轩峻之势；树木山石，尚有蓊蔚洇润之气。

贾兰心中感叹：这样昂藏的气势，外人怎么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末路家族呢？

第二日，便是一溜的拜访各家世交，各色本地士绅，也都来拜谒。

贾兰跟在贾宝玉后头，随贾政来往访谈不休。贾兰本以为，头一个要拜访的自然是在《红楼梦路过脸的甄家。

毕竟甄家是作为贾家的对照组出现的，甄家的宝玉更是生的与贾宝玉一样的模样性情，并在最终幡然悔悟，走上了与贾宝玉完全不同的仕途道路。

何况又是书里写明了的，甄府和贾府既是老亲，又是世交，两家来往极其亲热。这更没道理不先拜访甄家。

果然几日往来应酬已毕，政老爷便唤宝玉和贾兰到跟前，只吩咐他们，明日要去拜会甄家，命两人收拾齐整，且把心收一收。更吩咐贾宝玉道：“你便把那游荡的心思收回来一晚，做个‘临时抱佛脚’，明日须不得露怯。”

贾宝玉长途跋涉，本就萎靡，精神更不太好，几日也不曾歇过来，只唯唯应下。

贾兰却趁便回道：“老爷说的是。如今虽出行在外，到底读书是要务，时刻不得松懈的。故此孙儿敢请，祭祖之后，便留在金陵老宅读书，正是最清净的地方。且喜八月里便是秋闱，正可下场一试，也好知道自己的根底。”

政老爷听见，有心骂一句“不知好歹”，到底喜爱孙儿的上进之心。

只是比着贾兰的用心，贾宝玉一言不发的样子就不那么入目了，便斥道：“你瞧瞧你侄儿的上进之心，心中就不惭愧吗？但凡略用些心，何至于今日这般不成才。”

贾兰听罢，心中直叫苦，觉得自己这个祖父未免太过不通人情了，且不说体恤儿子旅途辛苦，单只对着后辈骂人的架势，也太不顾宝玉的脸面了。

贾兰所苦者还有一点，唯恐伺候的下人回京后多个嘴，在王夫人跟前告个刁状，自己虽然没什么，但是恐怕母亲李纨是要在婆婆跟前吃排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