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仇恨与怒火(第2 / 2页)
陈德胜的腿是旧伤了,瘸了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被邱桑芜扶着踉跄了两步,看向陈贵时恨铁不成钢地红了眼。
“你心中有恨,那也不该对一个辜的孩子动手!”
“陈贵,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姚将军当真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你说什么没受姚将军庇护,你一家在沙溢关安稳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因为姚将军坐镇?
早些年咱们村子闹虫灾,要不是姚将军匀了军粮分给我们,我们早就饿死在那个寒冬里了,你现在怎么能说这种话……”
“咱们临着沙溢关的几个村镇,哪个没受过姚将军的恩惠,他做了多少好事,帮了多少人,你心里就没点数?”
陈德胜的一番话,仿佛让所有人都记起了姚将军的好,那些看戏的人也逐渐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是啊!我记得有一回大雨,我们村的木桥被河水冲塌了,眼看着大伙儿就要困死在村里,还是姚将军亲自带着士兵来将我们救出去的,不仅给我们安排了吃住,大雨过后还带着士兵一起帮我们把断桥修好了。”
“我们家也是,我记得我家茵茵刚出生不久就发了高热,我家男人只能半夜赶去镇上请大夫,但镇上远,来回就得大半日,茵茵那么小哪里坚持得住那么长时间啊!还好半路遇到了姚将军,是他快马加鞭从镇上帮我们把大夫请回来的。”
周围的人从看戏逐渐便成附和,邱桑芜听了这么久,在心中咂摸一番,倒是更加认定这姚将军是个大好人,且深得民心。
只是,既然他如此深得民心,又为什么会传出战场叛逃的事呢?且还是当朝太后下的诏书!
按理说,一个爱民的将军,怎么也不会放弃自己守护的土地和百姓而叛逃。
那么,他叛逃的事是真的吗?还是阴谋?
邱桑芜只觉脑袋一团乱,唉!算了,不想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呢!在她看来,这些古代人除了思想落后就只剩诡计多端了。
“那难道不是他作为谋逆罪人应该做的吗?”陈贵恶狠狠地瞪着众人,面目狰狞。
“谁不知道他姚锵曾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当年太子慕容长风谋逆被贬,做为太子党的他本就该死在那场谋逆叛乱里。”
“若不是因为他是齐王世子,又是先皇唯一弟弟的长子,先皇也不会妥协让他来镇守边关赎罪,他早该在十多年前就因为太子谋反一案被满门抄斩了。”
“苟且偷生十多年,自己叛逃就算了,偏偏还带着几万将士一起叛逃,他自己活该死全尸,还要连累得我弟弟跟着一起命丧荒野。”
“五万冤魂因他而死,那里面就没有你们的丈夫儿子吗?若非因为他,你们早该团聚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阴阳两隔。”
“姚锵罪孽深重,他罪该万,噗……”
陈贵的满腔怨气再次被萧寒松的拳头终止了。
这一拳将他打得偏了头,一颗异物混着血水从口中喷了出来,但他的手却没有因此而离开萧寒松的脖子,反而十指用力,在少年脆弱的脖颈上留下了深红的印记。
萧寒松因为喉间窒息而微微张开了薄唇,恍惚间,他好似看见了午门外朱雀街的刑场,一百七十二颗人头,上到七十老人,下到襁褓中的婴儿一幸免,深红的血液从刑场蔓延到街头,那血液化作铁锁,将他牢牢锁住,挣脱不开,也法挣脱。
那些罪恶的锁链,将他拉进了尽的深渊里……
“松儿!”
萧婉凄厉的哭声将萧寒松唤醒,他在窒息中瞪大了爬满血丝的双眼,扣住陈贵的手腕用力一掰,便再次听到了那鬼哭狼嚎的痛喊。
他将卸了手腕的陈贵往外一推,从地上站起来,冷眼看着他捂着手腕痛得在地上狼狈翻滚。
他看着哀嚎的男人,想起了那日倾盆大雨的夜晚马车外的苍老叮嘱。
“你要好好活下去,换个身份,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沉痛地闭上了眼,凝结的怒气在那压抑的呼吸中逐渐消散,却仍然法忍受有人污蔑那个男人。
“你若再敢污蔑他,下一次,卸的就是你脑袋!”
萧寒松的神色不像是在说假,他那单薄的身体里真的蕴含着骇人的力量,从那一拳打掉陈贵的牙就可以看出来。
林子里一时静若声,除了被热浪掀动的枝叶在沙沙作响,便只剩下陈贵的哀嚎同虫鸟同鸣。
“陈贵,有些事不是用眼睛和耳朵就能分辨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否则你会追悔莫及啊!”
陈德胜力地叹出一口气,杵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将这寂静又压抑的气氛打破了。
“好了!热闹也看完了,大家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压抑气氛被打破,围观的人分分松了一口气,赶紧三三两两地跟着陈德胜走了。
萧寒松也没再为难陈贵,对陈德胜拱手作揖后,转身去扶着泪流满面的萧婉沉默着赶路。
邱桑芜也带着邱呈言挤进了人群里。
偌大的林子很快便只剩下陈贵一个人,他抱着手腕从地上坐起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人群离开的方向。
…………………………
经那一场打斗已经过去了两天,人群又回到了行尸走肉的场景,只是他们的目光不再神,反而隐藏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恶意。
邱桑芜似有所感,这两天过得心惊胆颤十分警惕,她总觉得这群人要疯了!
这日傍晚十分,野子岭的热意随着西落的太阳逐渐消散,光线也跟随着太阳的消失而被抽离。
夜色降临,明亮的圆月高悬苍穹,已经疲惫不堪的人群聚集在这片略显空旷的林子里准备休息。
银白的月光洋洋洒洒,漆黑的林子有了朦胧的光影,让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大家各自找到舒适的树底坐下,朦胧的夜色中偶尔响起一阵因饥饿而产生的腹鸣,夹杂着小孩子嘤嘤啜泣的哭声,这两天夜里,经常听见人哭泣。
因为很多人已经没有吃的了,甚至连水都没有,他们的包袱在荒石山逃命时弄丢了,水囊里的水也在这两日赶路时喝了个干净,只有一小部分人还有一些余粮和快要见底的水,但没人敢拿出来。
邱桑芜倒拎着水囊晃了晃,水囊口掉出一团她之前塞进去的薄荷叶,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掉出来的湿润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嚼。
囫囵地咽着薄荷味的唾液,想凭借那一点点水分让干得发疼的嗓子得到一点滋润,可那滋生的一点点唾液根本于事补,她感觉嗓子快要冒烟儿了。
“姐姐,我们的水没有了。”邱呈言眼巴巴地望着她。
“嗯。”邱桑芜将嚼碎的薄荷叶连着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哥哥说不喝水会渴死的”小孩儿的眼睛水盈盈的,在这寡淡如水的月光下晶莹剔透,显得单纯又辜:“我们已经两天没喝水了,我们会死吗?”
“不会。”
邱桑芜伸手抚上小孩儿的脑袋,揉了揉,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或许是处于安慰,也或许是她自己也不想死:“姐姐会找到水的,一定会。”
夏天的夜晚是十分活跃的,月光下摇曳的枝叶,高大树冠中隐藏的猫头鹰和夜鸟,草丛里夜游的蛐蛐儿,还有远处此起彼伏的蛙声。
闭上眼睛,沉静其中,你能听到微风拂过的声音。
邱桑芜就是在这样充满生机的夜晚里渡过了上辈子最早的十年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送到孤儿院,她还有爷爷奶奶。
她喜欢吃完晚饭后搬出藤编的躺椅在院子里纳凉,她可以躺在摇椅里,抬眼就能看见漫天璀璨星河,萤火虫会在她身边闪闪发光。
爷爷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各种老掉牙的故事,她可以在蛙声虫鸣的夜里享受着夏日夜晚特有的凉风,吃着奶奶从井里捞出来切成三角块的冰西瓜,手拿一把小蒲扇,一边摇晃着一边欣赏满天闪烁的星星。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蓦地打断了邱桑芜美好的回忆,风呜呜地吹过树梢,给静谧的夜晚平添了一份诡异的气息。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还有若有若的呼吸声,很近,几乎贴着她身旁发出来的。
有人在翻她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