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且慕明月照兰心（第1 / 2页）

贾兰这边昏昏然胡思乱想，卫若兰自然老早就瞧在了眼里，却只是唇角微翘的看着，只跟贾宝玉叙些别后闲话，时不时瞟贾兰一眼，并不出言唤他。

只听贾宝玉道：“世兄家中久居京城，并不曾听闻在金陵有产业，此番前来，是游历到此，还是家中事宜？”

卫若兰微绽唇锋，又不着痕迹的看一眼贾兰，道：“倒也不是。原是为公干到此。”

贾宝玉道：“怎么？世叔派了你跟你差事？”

卫若兰失笑道：“你纵然是不历红尘，难道还能不知道，我前些日子已经点了龙禁尉，入职做事了吗？”

贾宝玉惊喜道：“果然如此，也算是有了正经事了。不必似我一般，整日混着个日子，只做个富贵闲人。”

卫若兰笑道：“你还跟我做鬼呢，说这些话？这世上最难得的两件事，一是富贵，二是闲人。你独独两件都占了，还有什么不足？”

贾兰没想到他一个以入仕途的人，竟然还能和贾宝玉说这些话，难得的是贾宝玉也并未把他排进禄鬼之流，竟像好友一般相处着，心中大为好奇，更不住的打量这位贵公子。

卫若兰平日里因出色的样貌不知被人明里暗里说过瞧过几万回，尽是安然自若。可今日在那贾小公子的目光下，纵然再怎么想端起风度雅量来，还是被贾兰那炙热的目光看的心头发热，再忍不得了，转头向贾兰道：“兰儿年纪尚小，对这仕途富贵不知有何感想？”

贾兰洒然一笑，也不管贾宝玉犹自在侧，酣然道：“这世上之人汲汲营营，盼的不就是一个富贵？谁又当真视富贵如粪土了？我自然也是爱的。”

他故意想要抛砖引玉，说出这番俗语村言出来，想激卫若兰发表真知灼见，却见连贾宝玉都略皱了眉头了，嫌这话粗俗，那卫若兰却仍是淡定自如，唇角的微笑不灭反深，一双眼睛灼灼然望着贾兰，似乎已然看透了贾兰心中所想，只等着贾兰自己把真知灼见说将出来。

贾兰看着那温润柔和的笑意，把脸一红，深为心中那小小心机愧疚起来，然后老老实实的说出心里话：“世人谋取富贵的方法诚然太多。这第一等，自然是‘心插柳柳成荫’，便是那天然生长在富贵之家，不费他丝毫心力，坐享富贵，诚如你我之辈。只是有一样，岂不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若不能尽心守业，家业败落，乃至子孙离丧，也是寻常事。”

他才说出“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话来，卫若兰便放下了手中茶盏，细细听他道来，见他停下啜饮一口茶，便接上了话道：“这第二等，自然是汲汲营营之辈。想来兰儿是瞧不上的？”

贾兰却笑道：“不然，这却是最难得的。”说罢拿盖碗轻轻敲敲手里的茶碗，又道：“这是汝窑最好的瓷器，天下能见者几何？寻常百姓家，家境好些的，也不过粗瓷茶碗，略差些的，哪里来的茶碗？粗陶的饭碗拿来喝水，也是寻常了。便是这些人，若不汲汲营营，哪里来的锅中食、身上衣？活命尚且艰难，十万一的可能才得了富贵，却又有人贬低其求生活命拼本事，当真是要不得。”

卫若兰不意他小小年纪，竟然还知道些民生艰难的事，早已听住了，只听贾兰又道：“更有那心怀大志，见不得国有危难的，哪怕去家别亲，也要保境安民，他们以军功立身，获取富贵荣华，有何不可？这边正如你我曾祖高祖一辈了。可惜多数军户竟大不得人看中，只把他们当做杂役之流，往卑贱里看去，实在是可惜。”

卫若兰本就是龙禁尉，正是武职，虽不是与贾兰所说的军户可比，到底也曾因武职受过那自诩清流的文士奚落，此时听见贾兰这等言辞，心中欣喜不已。

正待再谈下去，却听旁边贾宝玉请咳一声，卫若兰与贾兰才反应过来，两人竟把贾宝玉晾在一边许久。

也是贾兰所说皆以自身和祖辈做比，贾宝玉实在抗辩不得，这才没把一向的国贼之论拿出来骂人。此时听得两人还要畅谈下去，登时忍不得了，心中还叹息，兰儿所说自然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一味的把心思放到这所谓仕途经济上去，白白玷污了一个清灵剔透的人物。

贾兰自然知道贾宝玉听不得这些话，一笑收住了口，只静坐着喝茶。

却听贾宝玉道：“世兄此番来金陵，不知盘桓多久？”

卫若兰亦笑道：“这却不是盘桓，我是调职来此，一年半载的，总是要的。”

贾兰却从这话中嗅出了味道，忙问道：“前些日子，我听家里人说着龙禁尉是今上新建的宫廷禁卫，正该是在京中出力，怎么反调职到这金陵来？”